仙者是九州知名的圣人。
他游历四方，开坛讲课，授予无数人知识，名下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弟子。
某日他在路边捡到一只重伤濒死的狐狸，本只想带回去待伤势痊愈便放它自由，狐狸却与他培养出了感情，不舍得分离。
仙者依了他意，之后更是将化形的狐狸收为徒弟，师徒二人共度悠长岁月。
本该如此的。
“怎么样，这个剧本还可以吧？”
私房菜馆中，陈昭抿了口酒，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翻看着剧本初稿的历柳夭。历柳夭静静看完了剧本的结局，没有立即应答。
“男主角肯定是你演，妥妥的一番位。”陈昭加料劝说道，“况且你也没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吧？不想挑战试试？”
历柳夭浅淡笑道：“陈导，我也没说不乐意，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陈昭尴尬道：“你几个月前刚拿下飞鸟奖的最佳男主角，咖位大了，我不是怕请不动吗……”
“您是我演艺生涯的领路人，我怎么会驳您的面子。”历柳夭态度不卑不亢，连客套话都显得无比真挚。那双清润的眸子再度投向合拢的剧本，他又道，“况且，这的确是个好本子。”
陈昭欣喜道：“你接受了？那片酬能不能……”
历柳夭止住他的话头，无可挑剔地笑道：“具体合同，陈导和我的经纪人谈吧。”
“行，我先干一杯。你一个omega，大晚上的没必要喝酒，不用整那些虚的。”
陈昭碰了碰历柳夭凑近的茶杯，爽快地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液。
圈内知道历柳夭是omega的人并不多，陈昭是一个。当初便是他对历柳夭建议的圈内太乱，别太招摇第二性别比较好。
历柳夭说陈昭是他的领路人，并不完全是客套。
五年前，尚无代表作的新人导演陈昭在大学附近一眼相中了还没出道的历柳夭，把人薅来主演了部电影后，双双一炮而红。
一夜之间被历柳夭的颜值吸引而来的粉丝无数，历柳夭却没借着这股名气趁机营业，反而在与星娱签约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数月后，他随着另一部优秀作品重现于人们眼前，彻底跻身当红行列。
他接的戏一向注重质量，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演绎，参演作品里佳作不少，粉丝群体慢慢转变为事业粉居多，粉随正主地不牵扯乱七八糟的潜规则，一心演艺事业。
陈昭在那之后还与他有过两三次合作，工作能力毋庸置疑。答应这次拍摄邀请后，陈昭很快走好了正式流程，通知他尽快进组。
拍摄地点选在了一处山林，剧本中大部分场景都可以在此取景。
“到时候再加点特效，氛围会更仙气飘飘一点。”陈昭对历柳夭碎碎念道，“狐狸也得用特效做，好贵。你的片酬也好贵，还得找配角演员，好贵，狐狸化形后的演员也没着落，好贵……”
历柳夭不想细究剧组的开支，只问：“狐狸用特效？”
陈昭点头：“对啊，设定里是一只妖族白狐，和普通狐狸外表上肯定有区分。再说，也找不到能和你对戏的真狐狸。”
历柳夭：“……那我，和空气对戏？”
陈昭再次点头：“没错！经历这次无实物表演，你的演技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历柳夭转身就走。
他进组不习惯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助理帮忙处理琐事。陈昭大浪淘金找演员的期间，历柳夭就待在房间里继续研究剧本，或是四处散步，体会角色的心境。
直到大部分人员就位，历柳夭初步学会了和空气互动，理应是第二番位的狐狸饰演者始终没有着落。
“太难了。”陈昭逮到人就要诉苦一番，“本来听说要演男二，有意向的人还不少。一听说只有后半场才会变成人形，一溜烟全跑了！”
历柳夭麻木了：“那也不至于这么难找……”
“而且我也开不出太高的片酬。”陈昭心虚补充。
缺了个重要角色，心很大的陈昭仍是简单办了个开机仪式，正式开始了《尘缘》的拍摄。
仙者衣着端庄的白衣，入秋的季节里天气仍显燥热，贴身助理小凝很担心历柳夭中暑，手握两个手持电扇对着他呼呼地吹。
历柳夭倒是习惯了拍戏环境，劝走了过度紧张的小宁。
鎏金的日光洒满林间的缝隙，仙者云游至此地，受邀前往一处宗门讲课，途中路边树下，某样蜷缩成团的白色物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只纯白无瑕的白狐狸，漂亮的尾巴尖却像被烤焦似的缺了一撮毛，无需靠近，仙者都能察觉到它神魂的虚弱。
他凑近检查了白狐的伤势，不顾白狐只能蹬蹬后腿的微弱反抗，提着尾巴拎起就走。
实际上历柳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拎了团空气。
好在这段的仙者也无需表达出什么情绪，连怜惜的情感都是极淡的。历柳夭只要将视线固定在一点，假装正注视着什么就行。
仙者将白狐带回了住处，为它敷上伤药，简单收拾出一处床供它休息，便出门授课去了。
他不是第一回捡受伤小动物回家，只当此回也是无数寻常之一，并不十分上心。
“好！过了！”陈昭喊了一声，低头检查摄像机中拍摄的画面。
镜头中的历柳夭气质超然，一双剪水似的眼眸看似有情却无情，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完全沉浸在了角色当中。而当他转头看过来时，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情。
陈昭暗啧了声。入戏出戏如此自如，历柳夭的演技自他们上次合作又上了个台阶。
不愧是近年来最年轻的影帝。
之后几日的拍摄也集中在历柳夭的单人戏份，某天日落后各人收工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陈昭猛地从刚拍的素材中回神，拔腿就想冲出去前，很不容易地想起来男主演还在边上，多问了句：“要去看看吗？”
“看什么？”历柳夭问。
“男二号！”陈昭莫名硬气起来，“我之前去大学城附近找龙套演员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人，特别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结果人家居然还是个新火的小明星，背后金主直接愿意给我们投资，钱和演员一起搞定了！”
听着很不靠谱的样子。历柳夭不太懂一向排斥流量明星的陈导怎么突然转了性，陈昭却一拍脑门，又道。
“算了晚上我给你俩安排吃个饭再见面吧，反正为了互动要培养感情的。我先去接人了——”
说完，没给历柳夭再说话的机会，决然地留下离去的背影。
历柳夭头回怀疑自己来到这个剧组的决定。
陈昭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把历柳夭拉到了附近的饭馆，两人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些许坐进包间，等待男二号的到来。
历柳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认真和陈导强调道：“你说的培养感情是什么意思？戏内的感情我能演好，不需要戏外多牵连。”
“培养感情也不一定是爱情啊，友情师徒情都可以。不过今晚其实……”陈昭有些吞吐，忽地叹气道，“好吧，今晚确实是对方要求私下见你一面。但我们约好了，只吃顿饭，别的一概不干。”
流量明星，带资进组，私下会面，无论哪条都是避之不及的雷点。历柳夭头疼道：“那个小明星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情。”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他。”陈昭神色又变了，似乎回到了遇到对方那天，“我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角色非他不可。不是其他人演不出来，而是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极了这个角色”
陈昭虽然性格随性而为，但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执导的片子。只要他看上的认为合适的演员，不论任何外界因素，他都会想尽办法把人请来。
而且他和许多侧重于演技的导演不同，非常注重外表给人的感觉。
见陈昭一副沉浸其中的状态，历柳夭反而理解了。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被陈昭发掘的。
“说起来还蛮巧的。”陈昭随意聊道，“发现他和当年发现你的地方挨得还蛮近，也算有缘，说不定是你的校友呢。”
历柳夭道：“就算是，也算不了什么。”
“行行。”陈昭没和他争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套潜规则，但也别太排斥对方，你们之后要配合的戏份不少。”
历柳夭冷淡道：“只要他不惹事，我就能做个好前辈。”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止住对话，一同注视着门扉后露出的身影。
修长的身姿，留至颈部的发，一双眼尾微翘的狭长双眼，分明是勾人的长相，却因为来人纯粹干净的气质多了份纯情。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即将入组的男二号，历桃言。”
陈昭热情招呼道，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压低声音，试图让历柳夭重新信任自己的眼光。
“怎么样，像不像狐狸精？”
历柳夭：“……”